璎珞

训诫小文4 下

感谢撒娇姐弟的对戏 @軒影咖啡 @靳_龍_奇_健_苗 !

感谢@遠辰 的抽奖让这个小文发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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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遮雨棚高而挺括,平日里看来煞是时髦,只是碰上今日这种狂风卷着雨水横着打的天气,就成了一个摆设。
 
不知什么时候明楼已经跪立起来,双手紧贴裤缝,直直的身子,好似挺拔的军姿。几个钟头的风雨冲刷,把他身上的热量尽数带走,凑近了能发现,他的薄唇没有血色,脸上又红的骇人,微微阖着眼,看不出人气儿。
 
忽然,他听见门内隐约传来一阵慌乱地喊大小姐的声音,猛得睁开了眼,伸出的双手在红木门上顿了一顿,就猛然推开借势站起冲进家门。
 
正好迎上急急下楼的阿诚,忙问道:“是大姐怎么了吗?”
 
“大姐自己站在二楼露台淋雨,我们怎么劝她她都不理,结果晕倒了,刚送回房间。”阿诚边回话边扶明楼上楼,明楼闻言一脚踹向阿诚,阿诚没敢躲,生生受了下来这一皮鞋,只接着说道:“桂姨去烧水了,阿香去给苏医生打电话了。”
 
明楼边听边跑进明镜房间,看到明镜深陷在被子当中,紧闭着双眼,淋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边。明楼轻轻上前,帮明镜理了理头发,手指触到大姐额头,温度滚烫得吓人,又握起明镜的手,却发现彼此温度相差无几都是冰凉,心知不好,这是发高烧的前兆!忙又把明镜的手塞进被子里,回头喊道:“阿香,快点来给大小姐换衣服!快点再拿毛巾和热水给大小姐擦身降温!”阿诚阿香连着厨房的桂姨连声答应,全家急急忙忙按照明楼的吩咐去做。
 
等到阿香和桂姨把热水端到了门口,又进屋给明镜脱湿衣服。阿诚给明楼端来一碗姜汤,还按他往日的习惯备了小蛋糕,却没想到明楼眉不皱眼不眨就把姜汤抢过来喝掉,把阿诚看的愣住。

此时的明楼可不想让自己病倒,强压下肠胃里因着辛辣而起的翻腾,边喊阿诚:“快去催苏医生!”边撸起袖子,从壁橱里抱来许多白毛巾,按进热水盆里。
 
可是冻僵的双手哪里经得住如此的水温,明楼直到数秒之后才感到手上传来的剧痛,激得叫出声,把屋里的阿香惊得问:“怎么了大少爷?”明楼咬牙吸气,却只说道:“来取热毛巾吧。”他把大毛巾泡透热水,折三叠,又用力绞紧拧干,递给阿香和桂姨,随后,又接回擦凉的毛巾,反复投洗,折好,拧干。他动作极快,一个人供给两个人,还能空出时间把渐渐变得不烫的水倒去半盆,再添上半壶开水。
 
阿诚引着苏医生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明楼手腕以下泡进热水中的部分红的好像煮熟了一般,手指上被门边挤出的整齐印记紫得醒目,白毛巾被指尖碰到的地方会留下月牙状的猩红,很快就被水汽冲淡……
 
苏医生进到房间为明镜检查了身体,诊断是近日悲痛交加体力不支,加上淋雨发烧,所以才晕倒。她把口服药和肌注药都留在床头柜上,又嘱咐一并煨上姜汤,让明楼等明镜醒来再看情况。
 
众人散去,只留了壁上两盏琉璃灯,夜更沉了。明楼独自站在床边,默默地,用目光描绘着姐姐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他很少能够从俯视的角度看明镜的脸,不禁仔细的想,上一次明镜生病是什么时候呢?不,二十年来,明镜少有生病,在这个家里,只有明镜照顾大家的时候,没有需要大家照顾明镜的时候。是人哪有不生病的?只是大姐有一种信念,只要她好好的,明楼就会好好的,明家就会好好的。
 
而自己是怎么“回报”姐姐的呢?远的不说,就这几天功夫,已经让姐姐淋了两场大雨:先是在76号的院子里,动手打了姐姐一个耳光;接着在今天,半真半假地为了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地留下的理由,以致晕倒。
 
想到这里,他再也站不住了,屈膝想跪,膝上却是肿胀难当,一动就发出让人牙碜的响声,关节之间仿若失了润滑,即便如此,他仍是硬提一口气,扶着床边,跪在地上,任那骨肉研磨。
 
许久过后,明镜终于转醒,连声咳嗽,开口要水,明楼连忙学着以前姐姐照顾他们兄弟的样子,起来把明镜扶着偏了偏,把温水递到姐姐嘴边,说道:“大姐你怎么样了?喝点水,小心别呛到。”见姐姐喝了水润了口,好像也睁开了眼睛,就接着柔声哄道:“来,坐起来,把姜汤喝了好吗?”他笨拙的把枕头立起来压实,扶着姐姐坐起来靠好,又双手从炉上端起瓷碗吹了吹,用帕子垫了,小心的把满满的姜汤递到姐姐面前。
 
未曾想,姐姐只是静静地垂眼看着,并不伸手。
 
明楼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又递了递碗,见姐姐还是不理会,才反应过来姐姐还是有气,许是因白日里的迕逆,许是因着现下自己未得容许就进了大门,他心里打鼓,只得稳着双手,屈膝端正跪好,垂头静候姐姐发落。只是刚离火的瓷碗实在太烫,明楼忍了又忍还是悄悄用中指替了食指持碗底,可碗沿上的拇指却是没有办法移动半分的。他被烫的眼里盈了水光也不敢把碗放回床头柜去,疼得心都拘在了一处,实在怕控制不住洒了姜汤连累姐姐不能驱寒,只能抬头轻轻央了声:“姐……”
 
明镜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才反应过来此时不宜再晾着他,刚隔着帕子接过姜汤,就被烫的葱白似的手指赶忙倒了几倒。她余光瞥见弟弟松开碗的那双手,刚刚甩了一下,就猛的顿住,又僵硬的并回裤缝上。
 
明镜知道,弟弟是怕破了罚跪的规矩,再惹自己生气,心下一酸,只喝了两口姜汤就想让他起来,可还没等她开口,明楼忽然自己站起来出了房间,气得明镜差点摔了碗,刚反应过来要喊他,又看见明楼回转,来到明镜床边原地跪下,双手把家法捧了起来,低声请罚:“大姐,明楼求大姐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明楼就罪该万死了,大姐,您打明楼出出气吧,只要,只要别再赶我走。”

原来明楼是去小祠堂把马鞭请了过来。
 
明楼这捧着马鞭的手,高高地举到明镜面前,她才看清楚,弟弟好几个指甲连着指尖开裂结了血痂,挨罚时那该是怎么样的难耐啊,那他身后的伤……
 
明楼这边见姐姐又是半晌不说话,连忙央道:“姐姐、姐姐,您别不理我,楼儿知道错了……”怕极了的时候,语气里都透着慌乱。终于变得恳切带娇憨,全然不似白日里那般了。
 
明镜接过话头道:“知道错了?终于认罚了?”
 
“楼儿知错!姐姐怎么罚楼儿都认!”明楼见姐姐终于肯搭腔,喜得面上一松,忙回道。
 
明镜趿了鞋下床,接过马鞭,说道:“撑床上去,裤子褪了。”
 
明楼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又不敢再犟,说道:“能不能……姐,能不能……”
 
“不行!若我亲自动手,就不是帮你脱裤子这么简单了!”明镜说道。
 
明楼知道大姐有的是办法治自己,当年自己年少飞扬,姐姐把治理公司颇见成效的雷霆手腕拿回来给自己立规矩,曾经连着几日挨了罚手心后背臀腿都是楞子,终于学乖,本来这日只需跪省一刻钟,却又因为跪着的时候手臂松了,就被叫跪在小马扎上,脱了袜子抽脚心,稳不住就加罚,第二日双脚肿的着不了地也不准误了和西洋拳师傅的晨练。

而姐姐这“亲自动手”四字,提的是一段客厅训弟的往事,虽然没有被旁人看去,也让明楼自那以后服服帖帖。

明楼半是被震慑,半是心疼姐姐,不敢再辩,只能红着脸膝行一步趴在床上,双手去脱裤子,只是伤口都已经粘在裤子上了,试了几次疼的他呲牙咧嘴,哪里是说脱就脱的呢?
 
明镜从身后看不到明楼表情,只是见他半天没脱下来,着急想给他的伤处上药,不禁训道:“不是刚说了怎么罚都认吗?特派委员的鬼话可是说得连篇啊!”
 
听得姐姐又叫起了自己的党内职务,明楼怕的一抖,狠了心,把西裤连着内裤一起扯到腿根,一下子把几处伤口成片撕开,疼的他直把脑袋往被子里扎,即便是这样,他也努力把将要受鞭挞的部位抬高不敢挪动半分。被姐姐推出门外的感觉他实在是不想再来一遍。
 
发白的伤口上泼墨写意般涌出鲜红,把明镜惊的手一抖,鞭子直直掉到明楼裸露的臀上。那边做足了挨罚准备的明楼咬住了牙没出声,这边明镜倒是先喊了出来:“哎呀!”
 
也顾不上捡鞭子,明镜赶快弯腰扶明楼,把他的腿往床上搬,身体扶正,嗔怪道:“让你脱你就脱啊!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这真脱不下来的时候,你倒是开口跟我说一声啊!看流这么多血!你疼不疼啊你!快趴好我给你上药!
 
“大、大姐,”明楼落了埋怨冤得开口都结巴了,光着屁股受责是家法,光着屁股上药他可臊的慌,“不用麻烦您了!”明楼刚想起身拒绝,就被明镜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别动!又不听话?小心再把你赶走!”
 
明楼听到“赶走”二字,忍不住就着这一巴掌的力道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说道:“明楼这点伤,不及明台所受万分之一。姐姐赶我走,小弟莫敢不从,省的惹姐姐生气。”
 
他的头发被大雨冲得了失了发胶束缚,刚才又摆弄热水忙活一通被自身热气烘了半干,从明镜的角度看去,他的一番嘟嘟囔囔的气话就似从蓬蓬绒绒地摊在枕头上的黑发里传出来一样,反而惹得明镜爱怜。
 
“我的楼儿可是撒娇了?”明镜忍住了笑,却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这丛到处透着委屈的黑发。
 
黑发顿了顿,半晌闷闷地低声冒出来一句:“没有。”
 
明镜故意肃了语气逗他道:“那我问你,明台若是真的把你供出去,你又安排了谁去营救你呢?”明镜顿了顿,“其心可诛!就冲你这计划,我罚你还冤了吗?”
 
听得这一句,黑发只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彻底哑了。
 
明镜真怕弟弟就此把自己闷坏了,双手扳了扳他的肩头却没扳动,也不再深究错处,只发愁怎么把弟弟“挖”出来,忽然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退烧针,许是苏医生留下的,于是又揉了揉这丛黑发,说道:“姐姐怎么摸着你好像发烧了呢,看来需要赶快打上退烧针!”
 
打针?明楼一个翻身打滚用被子把自己裸露的屁股裹住压在身后,全身上下只露出双眼睛,巴巴地看向姐姐,终于肯开口说话:“姐姐,楼儿好着呢,一点也没发烧,我连姜汤都喝过了……”
 
好不容易用计把弟弟的脑袋救出来,结果他的屁股又沦陷了,明镜气的哭笑不得道:“出息了!姜汤不用打你也能自己喝进去了哈。“她只得使出自己最熟练的一招:”没发烧是吗?那就起来,我还没罚完呢!”
 
明楼闻言不由得闭眼抿唇倒吸一口气,恨自己在军校时早就被练得不再晕针,怎地一回家就……又半点不敢耽误地跪了起来,手中悄悄用被子围了下身。
 
明镜对他的小动作只做不见,伸出左手揪住他右手指尖拉到身前,一巴掌朝手心拍了下去。
 
只“叭!”的一下,明楼就觉得好像被掀去一层皮,喊出声,他顾不上自己的手,忙请罚道:“明楼不该出声,请姐姐重责,您还是用鞭子吧。” 他只是担心姐姐手疼。
 
明镜疑惑自己只用手竟然就把弟弟拍得叫出声来,当下仔细端详弟弟的手心,只见他满手通红,指根和指肚等凸起处尤其怪异,回想起刚才昏睡间隐约感到阿香在给自己用热水擦身,就全明白了。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把忡愣的弟弟按回床上,也不再说话,去拿出药箱,轻轻给他臀上的血口子消毒上药,上着上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楼不明所以又不敢有异议,正乖乖专心忍痛,忽然听见姐姐饮泣的声音,忙起身回望,又被姐姐按下。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小的时候常常发烧,又不愿喝姜汤或中药,待到严重了,难受的直往我怀里钻,我就整夜给你用热毛巾擦身,刚开始只会用蛮力拧毛巾,弄的满手水泡,就像你手上这一样……你的手上等被水烫红的热度退去,就能看出来水泡了。我的楼儿现在长大了,会照顾人了……我的楼儿也真是长大了!盘算牺牲、不服管教、当自己是大英雄!”说到此处,明镜恨得举起巴掌扇在弟弟臀腿相交处。
 
“啊!啊!姐姐!疼!”明楼觉出姐姐的心结,故意放肆地喊了出来。
 
“作死你算了!”直把那处唯一的好肉拍的通红,疼痛渐渐累积难耐,却比不得那声音刺得他脸红。
 
“姐姐……”明楼哀求道。
 
“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了”明镜并不停手。
 
“姐,”明楼红着脸回身轻轻抓住姐姐的手,用实际行动表态才不要当什么大英雄,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不会了。”
 
“姐姐打疼了吧?”
 
明楼露出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姐,不疼!不过,如果姐姐不生气了,楼儿的确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谈。您必须要知道,白天虽然让您冒险去见了明台,但是名义上,他已经故去了,从现在起,您必须谨记这一点,尤其在人前,无论是行事、言语、还是有人跟您谈起明台,您都一定不能露出马脚,最重要的就是在家里,您要提防桂姨……”明楼终于和明镜把话说完。
 
姐弟二人曾无数次在不同的地方满怀心事,眼睁睁看着同一个东方泛白,此次,二人相伴,共同迎来天光大亮。
 
训诫小文 4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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